赵金柏

摘要 追溯黄花岗起义的具体过程，挖掘赵声的死因，揭示大烈士赵声的精神内涵。

关键词黄花岗起义；赵声；黄兴

      1910 年初，赵声领导的“庚戌广州新军之役 ” ，使同盟会看到了武装革命的希望。6 月， 孙中山赵声、黄兴、宋教仁等在“东京会议”上约定在广州以新军为主力发动武装起义，孙中  山负责筹集军费，赵声负责武装起义。“孙（中山）赵（声）既交后，孙乃自任以筹款，劝赵仍归图南。允以每年筹寄万金为赵实地运动费。赵不允，以为候君至八月，款仍未就，则决志他适矣！ 孙力慰之。谓余来H 时，美洲已有人相招，某资本家可稍借十余万，今由东洋至美 ，数月后，必当有报。（＂束世激《赵声传记考异》《辛亥革命先烈赵伯，先1 9》91 , 第96 页）在同盟会经费上饱受非议的孙中山只有保证军费，才能与赵声建立财力与军事合作，形成同盟会的权威领导。

      为落实军费 ，11 月13 日孙中 山召集同盟会领导人在南洋滨椰屿召开会议，决定集中同盟会的力量，以新军革命党为主力，与清廷在广州进行“破荼沉舟”的大决战。“同志乃推举烈士为内部总长，中山为外部总长”（王 立：《革命伟人赵声》，1 913, 社科院历史研究所三所藏，第20、21 页）所谓“烈士为内部总长” ，是指赵声担任组织发动国内武装起义的总指挥；“中山为外部总长”是负责在海外募款购买武器。“会后，赵声往香港联络广州新军，黄兴、胡汉民等分往南洋各埠筹款。" (毛注清：《黄兴年谱长编》，中华书局，1991 , 2014 重印，第164 页）

      1911 年1 月，赵声运动新军，招募”选锋”敢死队，以同乡马锦春营长的新军二营为主力的起义方案进展顺利，准备“正月(19 11 年2 月），即当起义于广东"。(黄兴：《广州三月二十九革 命之前因后果》《辛亥革命》4第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 , 第167 页）但孙中山、黄兴、胡汉民在海外筹款未能如期落实。赵声接连发函“催款”，强调拖延时间，会面临清廷遣散新军主力的恶果。

      1  月18   8, 在南洋未能完成筹款任务的黄兴、胡汉民等人回到香港。8当, 赵声与黄兴在香港召集会议，成立了保障起义的统筹部。赵声推荐在同盟会资深年长的黄兴为部长，自己为 副部长，期望这位与自己肝胆相照、同心协力的长者发挥作用。

      曹亚伯的《广州三月二十九H 之役》记载，起义的军事力量准备，有新军、巡防营、民军、选锋、警察海军与其他七个方面。统筹部成立前，赵声已基本完成了新军、巡防营、民军的组织发动与“选锋”敢死队的募选。统筹部成立后又增加了对警察、海军的预案3 月。，起义临近，统筹部筹集军费仍有巨大差距。主持“广东军事计划”的赵声，不得不抽出精力来筹集军费。赵  声致函柳亚子：“见信望即于数日内，筹措至少两千元，电汇香港，以供急用。万勿见却。" (柳亚子：《丹徒赵君传》《赵声研究综览，江》苏人民出版社，2021 ,  第40、41  页）柳亚子感觉到赵声“巳穷罗掘，焦思欲燃" ,极度透支（。《南社丛选》上，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 ，2 020, 第443页）

      在统筹部，赵声直接掌管两个最重要的部门一“调度课”与“交通课”。“调度课”负责组织发动新军，由其旧部分头落实”。赵声将马锦春手中的二营作为起义新军中的主要力掀，派  李竟成往来省港与马锦春单线联系。“交通课”由赵声兼任课长，负责各地对起义的“响应”。这   步战略规划早在1906  年赵声打入新军就已经着手布局。通过进一步联络“交通 ” ，逐渐形成星火僚原之大势。“赵声委札”已经发到河南革命党手中，“周德培系从日本回汴（河南），奉赵声   命令为汴省一部大首领" (《河南辛亥革命史料长编》河南人民出版社，第322 页）对取得胜利后的政治问题，赵声专门安排宋教仁在统筹部起草“临时各约法”。“ 辛亥年二月(1 911 年3 月） 赵（声）在港已分布省中党人一切地位，匪伊朝夕，惨淡经营，不遗余力。＂（姜泣群：《朝野新谈 戊己编》，书林书局，民国三年，第72  页）4 月8 日（三月初十），赵声与黄兴召开“发难会议” ，决定于农历三月十五举行起义。会议 “推赵公伯先为正司令，黄公克强副之。其预定计划，则赵公任领苏（皖）省同志，攻水师行台；    黄公克强及林公时爽任领南洋及闽省同志，攻督署；陈公竞存任领东江健儿，堵满界；朱公执 信、胡公毅生任领顺属健儿，堵旗界；而维扬则任领北江健儿，攻督练公所；黄君侠毅任领东莞 健儿，攻巡警道；莫君纪彭则任策应维扬、侠毅两军。此外姚君雨平，任以陆军响应。洪君承点 等，刘君古香，张君醇村等，亦任各率所部分途攻守"。(徐维扬：《辛亥三月二十九日之役花县 十八烈士殉难记》《广东辛亥革命史料》，广东人民出版社，1 981 , 第52 页）起义行动以赵声这一路的行动为准，赵声一路打响后其他九路按预案同时联动。

      “正积极进行时，忽有温生才刺杀孚琦之事发。"(马锦春《三月二十九H 之役与广州新军》《辛亥革命史料选辑（》上），湖南人民出版社，1 981, 第347 页）“孚琦被刺后，全城戒严，到处搜查，党人受到阻碍。同时，清吏对新军防范益严，不准请假，外出日不发子弹，一听风声，即将枪 机甚至刺刀收缴，使之空拳，尤能为力。"(姚雨平：《新军起义前后及辛亥三月二十九日之役的回 忆》《广东辛亥革命史料》，广东人民出版社，1 981 , 第46 页）赵声决定改期至二十八( 4 月26 s )' 准备麻痹一下高度紧张戒备的敌人，再发起突然袭击。

      4 月23 日（三月二十五），赵声命令，十一省之 ”选锋”敢死队整装待发，派黄兴带先遣队去广州接应陆续从香港过来的”选锋”敢死队，按计划作临战布置。

      许多人说总指挥赵声不先到广州，是因为赵声长期在广州任新军军官，很多人认识他，  作为清廷通缉的“要犯”不宜过早地露面。其实，这不是主要原因。赵声除担任起义行动的总指挥外，还有一个关键的任务就是带领苏皖”选锋”敢死队攻打李准。李准凶悍狡猾，曾率部镇压1902 年的广州洪全福起义、1907 年的潮州黄冈起义和广西钦廉起义、 1910 年的广州新军起义，是起义军的死敌。能否攻克李准，直接关系起义的成败。赵声要亲率攻坚敢死队，与李准部进行生死决战，这样给其他九路的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条件。赵声率领的”选锋”敢死队多来自 他领导过的九镇新军，具有攻强克坚的战斗力。但这些“选锋”敢死队多为江苏、安徽籍，多数无辫。“外地方言”与“没有辫子”都是清军抓捕革命党人的标识，他们不能住在广州，只能在临  战前从香港突入广州。

      然而让人意料不及的是统筹部部长、副总指挥、先遣司令黄兴率部到达广州后，临阵失当，慌乱之下，不听赵声指令，先是将进入广州的”选锋”敢死队逍回香港，后是不等待赵声的主力到达，选择错误目标，去攻打文官张鸣岐的惹督府。黄兴迕续的错误指挥，完全打乱了赵声的部署。

      黄兴要二十九 H 起义时，赵声的主力已尤渡轮赶到广州。赵声急电黄兴 ，通知缓一 H 起义，同时派谭人风林直勉向黄兴说明原因督促落实。德高望重的谭人风是黄兴的老乡，是     黄兴最信赖的革命元老。谭人风说：在广州”竞存（陈炯明）仓皇告余曰：＇不得了！毅生、雨平  均尤备，余亦仅有七八十人，克强人数不满百，刻将出发，奈何！＇余谓：＇何不谏阻＇渠云：｀己极力阻之矣，其如不听何！＇余即请饬人送去，则克强装束已妥，正在分发枪弹。请休息片刻接谈，不听。再据各情形劝阻之，克强顿足曰：＇老先生毋乱军心！我不击人，人将击我矣。＇余见  其状类狂痛'。(谭人凤：《石叟牌词》，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 第92 页）黄兴不由谭人凤分说，决意孤注一掷。辛亥三月二十九日五时半，黄兴指挥”选锋“敢死队由小东营进攻两广总督署，打响了三二九之役。

      黄兴不具备临场应变的军事指挥能力与号令革命军的威望，在主观上无意取代总指挥赵声，在客观上也没有宣布取代总指挥，没有把自己指挥起义的预想与命令传达、落实到各方。 黄兴的失措，造成了令出多头、指挥混乱的局面，破坏了精心规划的一盘大棋与统一行动。

      失措之下，黄兴没有合理的攻击H标，去攻打没有军事价值的文官总督张鸣岐，把精心组织的大决战变成刺客绑架行动。这种形同儿戏的军事指挥，不能令各分队指挥信服，也调动不 了各路”选锋”形成有效的力址。黄兴率队发起攻击后，本应配合他行动的其他三路将领姚雨 平、陈炯明、胡毅生，都因各种原因都没有按他的要求展开行动。

      更令人痛惜的是，孤军作战的黄兴分队，竟然与主动前来支援的巡防营革命军发生误会， 方声洞开枪把带队的革命党温带雄打死了，巡防营士兵还击打死了方声洞，双方展开激战。起  义中两支最强的军事力量，竟然自相残杀，直至自己把自已全部打散。”遂至党人自相杀伤。  否则转败为胜，亦左券可操者。盖由此役为严密计，各部之事不相问亦不相告所至。惜哉！痛哉！”（曹亚伯：《广州三月二十九 H 之役》《辛亥革命，》第4 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 第210、211 页）

      4 月28 S(三月三十）凌晨，赵声率部乘坐的早班轮船驶入珠江，面对这样的失败，悲愤欲绝，”是夜，（赵）声疾作……弗允医治。"(《赵声传记考异》《赵声研究综览》，江苏人民出版社，2021, 第68 页）

      黄花岗之役的惨败，赵声痛大志未遂。党内大批精英旦夕而殁，使他悲愤欲绝。然而更加 使赵声忧愤的是，起义失败，使得党人组织涣散、意志难以统一的致命问题在领导人身上集中 爆发，同盟会面临四分五裂的瘫痪局面。吴玉章在《论辛亥革命》中指出：黄花岗起义失败，“同  盟会失去了主宰。孙中山先生虽然继续在美国华侨中进行筹款，准备起义，但并没有实际领导 同盟会的工作……黄兴因失败而心灰，束手无策；胡汉民躲在香港，连人都找不到……一个革 命团体在革命胜利之前就已陷入这样一种分裂、涣散和瓦解状态。"(《辛亥革命先烈赵伯先》， 丹徒文史资料第六辑，1991, 第112 页）黄兴说：“此役之失败，至是完毕。统计百二十人中，存者无多，而所亡者皆吾党之精华，推原其故，均由兴一人之罪。＂（黄兴：《广州三月二十九革命之

前因后果》《辛亥革命，》第4 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57, 第170 页）他指责姚雨平、陈炯明、胡毅生”徒作壁上观耶？是可忍，孰不可忍也”。(《黄兴集》，中华书局，1981, 第42 页）谭人凤说：“克强乃谓同盟会无事可为矣，以后再不问党事，惟当尽个人天职，报死者于地下耳……余乃心志俱灰，与钝初同返。钝初仍入民寸报，余则决志归家，不愿再问党事也。＂（谭人风：《石叟牌词》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 第95、96 页）起义失败，大批战士牺牲，作为起义的“总指挥＂，作为组织这次起义的同盟会实际领导核心，作为新军革命党的英雄偶像，他不能”引枪自裁“一死了之，他不能”令天下人缺望”。起义  惨败，起义的领导人个个“全身而退”，给外界以“苟且偷生”的形象，以后还凭什么“激后起"?  还凭什么领导革命？他不顾个人病痛竭力收拾残局，不顾个人生命安危而急于挽救革命。对赵声”以身许国”，舍生忘死地为起义善后，为革命党止血疗伤，同盟会元老谭人凤说：“伯先真  可人也。而孰知其愤气之郁结，遂致满肠绞痛而病哉。"(谭人风：《石叟牌词》，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 第95、96 页）“声病笃时，宋教仁问后事，声力主（在）长江发动。"   (《赵声传》《赵声研究综览》，江苏人民出版社，2021 , 第57 页）谭人风记载，赵声”与余等言善后办法 ，并敦促钝初（宋教仁）将临时各约法继续编成，其雄心固犹未己也。不料病势日剧，两次割肠，卒以不起。呜呼，痛哉！”（谭 人风：《石叟牌词》，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 第95 页）“ 四月十七H 施行手术，乃知盲肠炎已拖延太久……翌 S , 吐黑色甚多，渐入昏迷状态， 时作吧语，时或狂呼黄帝岳飞，同志闻之，为之心酸下泪。十九日稍清醒，朗诵杜甫：＇出师未捷  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润襟。＇诵时，泪流润枕，痛不可言！”（惜秋：《民初风云人物》（上），三民书 局，中华民国65 年，第132- 133 页）作为炎黄子孙，赵声投身革命，“开四千余年之新眼界”，要“先行革命后立宪"'"推翻旧 局，改良新政"'"修明宪法参英美"'"议员公举开明堂”，创立“共和大国”，开这样的千年大变 局。（ 赵声：《保国歌》《赵声研究综览，江》苏人民出版社，2021, 第34 页）四月十九日，这位文武兼资“忠义勇兼备的血性志士”（惜秋：《民初风云人物》，三民书局，民国65 年，第105 页）、辛亥革命开局的核心领导人、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星陨南天，时年三十岁。

      “惜乎功败垂成，一恸遂绝，不及见中华民国之成立。天乎帝乎，此苍苍而冥冥者，何吝烈士以数月之寿乎？抑天之吝烈士之寿，即所以促民国之成乎？烈士不死黄花岗不失败，中国人心或犹不至如此激昂。烈士死，而后中国人人乃尤不印一革命主义于脑海。晞，烈士之死大 矣，非烈士一死之精诚，推坚撼深，磁飞电激，有以震荡人心，即武吕义旗动未必遂告成功也。”

（王 立：《革命伟人赵声》，1913 , 社科院历史研究所三所藏，第28、29 页）1912   年，国人在赵声墓前树立“大烈士丹徒赵伯先之”墓石碑。

（作者为大港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