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睿

今天的金山公园仅见环园河中“荷叶摇摇，荷花亭亭”。说起荷花就得从唐代李德裕撰《白芙蓉赋》说起。

一、金山荷花史

唐文宗大和九年（835），李德裕第二次任润州刺史期间写下《白芙蓉赋》。此文好在哪里？古人多有诗咏词唱红芙蓉而少有诗咏词唱白芙蓉，然李德裕采用楚辞“兮”字句式及拟人手法，则骈散结合文体描写白芙蓉。作者将时间放在“秋水阔兮秋露浓”之季，此时白芙蓉“素萼盈尺，皎如霜雪”有着纯净姿容。则通过“巨蚌濯漪”“处子映松”等意象，凸显“以素为绚”的特性。笔者则认为：“此文不在于句美文顺，而是见物写情，非为文造物，注重情的表达，从而广为流传。”

作者开门见山：“金陵城西池有白芙蓉”， “金陵”即润州。此时润州城西非今天这般模样，居民择山坡而居，浅处多植荷。荷多有用途，叶可包食品，子、茎可食用，从而广泛种植。

……清代中后期，城西（老火车站）仍一片水泽，水皆由南高北低山水补充，市民在水泽中皆种荷成“荷泽之国”。随着江水的退却，城市的改造，山水排入沟，侵荷地建民居，“荷泽之国”渐渐淡出人民视线。然城西老火车站至金山大门前，民国初，仍一片荷泽，民国十八年（1929）开一条从城西老火车站至金山大门一条路，多有荷泽遭填埋，仅留下金山门西一片荷泽，市民称“荷花池”。上世纪50年代中期建一泉宾馆，在金山大门前开通往一泉宾馆路，从金山门西一片荷泽中过。上世纪60年代，金山大门偏西（通环园河）仍有小片荷泽，谓当年“荷花池”残存。再随着城市的改造填埋“荷花池”，仅存现这条南北向环园河，也就是今天这般模样。

今天的金山寺白荷非寺院所植，谓历史的遗存。当年不波水际植白芙蓉，从而使得建筑与植物相谐，园林艺术谓“活双”，此景多有诗证之。

宋代，（释）明端《题金山》诗曰：

题金山

江心屹立涌鳌峰，两岸遥闻破晓钟。

初日浓烝金殿阁，秋波淡浴玉芙蓉。

清代，文士梦麟在《渡江望金山放歌》诗中曰：

渡江望金山放歌

晨晖夕秀光磨铜，面面写出青芙蓉。

芙蓉苍翠丹楼红，香烟澹沲纡轻虹。

追溯其历史，镇江人喜爱白芙蓉古已有之，唐代润州有芙蓉楼，从而王昌龄咏出千古绝唱“一片冰心在玉壶”，镇江有白莲巷，有“荷花塘（巷）”，清代，道署衙有“荷花池（20世纪60年代有荷花）”。这是镇江人对荷的钟爱。

二、水上景观花

古时，金山在江中，随着清代中期南涨北坍加剧，至清后期，金山与陆地相联，但是三周（西、北、东）仍在水中，此水虽环金山，只是浅浅的水，此水通江，还是江水。在这环山水中，生长着荷。

荷，又有莲、菡萏、芙蓉之称，其相互关系何在？《本草》记曰：“莲，其叶名荷，其花未发之时者为菡萏，已发者为芙蓉。”《尔雅》注：江东呼荷为芙蓉。芙蓉，开白色，谓“白芙蓉”，俗称“白莲花”。还有一种红色，谓“红芙蓉”，俗称“红莲花”。元《至顺镇江志》介绍莲时，引李德裕撰《白芙蓉赋》曰：“……金陵城西池有白芙蓉，素萼盈尺，皎如霜雪。江南梅雨麦秋后，风景甚清，漾舟绿潭，不觉隆暑，与嘉客泛玩，终夕忘疲。古人惟赋红蕖，未有斯作，因以抒思，庶得其仿佛焉。”对于红色，李德裕另撰《重台芙蓉赋》其序叙之：“……红葩炜而煜煜，翠叶小而田田。”注：“此花大于常莲，而叶小于众荷。”又曰：“此花无实，徙根又不三数年则绝，故人间罕有。”

早年金山河皆植白芙蓉，其视觉美感在哪？ “秋波淡浴玉芙蓉。”雅在玉白。有句成语“亭亭玉立”。妙在玉白。还有一句：“出淤泥而不染。”只有白荷才有这样寓意。

金山河皆植白芙蓉，与其古建筑相映，其视觉美感又在哪？以素为绚的白芙蓉与栉比鳞次黄色古建筑形成色彩反差，致使园中色彩斑斓、绚丽多姿，恰如前引诗云 “芙蓉苍翠丹楼红……”

金山何有如此白芙蓉？明朝诗人赵鹤在《金山》一诗中作解释：“水乡生此翠芙蓉。”

从园林艺术看，如此好看白芙蓉，早年（上世纪90年代前）只种在堤左边，这是何为？试想，如果将两边河全植上白芙蓉，步在堤上，就像走进“莲香鱼跃”郊野。这就是园艺家在水面处理上“反对平淡，构成无奇”。在这一意题下将左边河里植着满河白芙蓉，富有画意。要知，中式园林并不是以植物多、种类繁来斗胜，而是以特色引人，金山则较好地体现了这一法则。

荷并不是四季常绿，但人们借四季变化寄予荷情：

春：小荷吐翠  夏：清风送爽

秋：枯荷雨声  冬：残叶雪趣

四季变化，含情达意，耐人玩味。左边河间荷叶扶摇荷花绽，寓意“出淤泥而不染”，丰富了水面；右边水面平如镜，寓意“留着水面看塔影”，同样也丰富了水面。二者均富有诗情，留有画意，合双生境。

令人遗憾的是，今金山已不见以素为绚的白芙蓉，这是何为？

据称，上世纪80年代，酷热之时看着堤下白荷花使人致爽；上世纪90年代，园林管理者在白荷花间种植几株红荷花，每当酷热之时看着堤下白荷花杂着几朵红荷花觉得“刺眼”；2000年，每当酷热之时看着堤下荷花白、红各半，此已不是“刺眼”而是“刺神经”；2010年，每当酷热之时看着堤下的红荷花占主导，白荷花渐少；2020年，每当酷热之时看着堤下荷，白荷花已屈指可数；2024年，酷热之时再看堤下竟然没有一株白荷。

细想析来，这是上世纪90年代后，不懂园林艺术者就任，在白花荷间种植红花荷，使其杂七杂八，不伦不类。殊不知，园林非以繁斗胜，而是以奇取胜。观之不要“碍眼”要“养眼”。此时，不禁想起古诗中曰：“换却花篱补石阑，改园更比改诗难。”若能领悟其真谛，则是园艺家。

当年金山江天寺住持慈舟健在时，寺中多用缸植荷花，花不及河中大，此品种不同也。

品字莲。在同一花柄上出现3个莲蓬（雌蕊），俗称“品字莲”。明文震亨《长物志》在“藕花”中有“品字”记载。

并头莲。又亦“并蒂莲”，俗谓“花中君子”。一茎生两花，花各有蒂，蒂在花茎上连在一起；花瓣红色、粉红色、白色，荷花中极品。

重台莲。花中长花而得名，从而令人称奇。花朵硕大，花瓣极重，花瓣常逾百枚，瓣脉明显。花初开粉红色，盛开时粉白色。

四面莲。外观双花心谓“并蒂莲”, 三花心谓“品字莲”, 四花心谓“四面莲”亦曰“四面观音”, 多花心谓“五子莲”或“绣球莲”。

碧莲花。清晨开放午后闭合，又亦“子午莲”。外层花瓣翡翠色，内层渐变为纯白色，花蕊金黄色，盛放时可见花瓣层叠达数十片，叶肥厚碧绿，甚为养眼。

金边莲。“金”古音通“锦”，亦“锦边莲”，花被边缘呈紫红色，其他部分呈白色，红白相间，楚楚动人。

三、水下根茎藕

开白花藕色白，谓“白藕”；开红花藕色微红，谓“红藕”。二者的口感，元《至顺镇江志》记曰：“莲，花有红有白。红者实（莲子）佳，白者藕胜。”明文震亨《长物志》记云：“藕花池塘最胜……白者藕胜，好者房（花托）胜。”《康熙志》记曰：“……红花者莲多藕劣，花白者莲少藕佳。”

有道是“水上长叶、开花，水下生根、长藕”。藕可食用，不同花色藕，吃法却不同。白色花藕，短粗，洁白，生吃，脆嫩；红色花藕，略细长，略红，烧吃，香糯。

开红花藕的地方，待藕长大，将泥塘水排出，在淤泥中挖藕，称“挖藕”，此因藕长；开白花藕的地方，待藕长大，用脚在淤泥中踩出，称“踩藕”，此因藕短。

镇江城地处长江边，内河、池塘甚多，因此，生长藕的地方也多，谓镇江特产。元《至顺镇江志》曰：“藕，以金坛（旧为镇江辖县）为胜。”

几种吃法：

1．清炒藕茎。此金山寺素菜馆一道特色菜馔。

藕茎，通称“莲藕茎”，俗称“藕茎”，湖北人称“藕带”。则是藕生长中嫩茎部分。

原料：春末夏初采摘，此时，则是藕生长中嫩茎部分。

制作：将细长茎洗净切成寸长，锅中先下油，葱花爆香，再下藕茎，接着下盐，爆炒片刻即成。

特点：此藕茎最鲜嫩，口感清脆、爽滑。

藕茎也可冷拌吃。将藕带切成细丝，开水焯烫，速过冷水，沥干水分，加入醋、盐、糖、香油等调料拌匀片刻（待炕佐料入内），即可食用。

2．糖醋藕片。此也是素菜馆一道特色菜馔。

原料：秋末冬初，取塘里生长开白花藕（色白）。

制作：藕切成片，下清水冲去少部分淀粉。下油锅煸炒少许，放入少许盐、糖。起锅时，放少许镇江醋，使得藕更脆。

特点：香脆爽口，富有地方特色。

3．拌生藕片。此则是寻常百姓家一道凉菜。

原料：取六七月塘里开白花下面小藕、色白、鲜嫩。

制作：藕切成薄片，开水略许小烫一下，置少许盐，放入白醋，浸一时辰（切不可放入麻油，麻油香味会盖藕清香味）。

特点：色洁白，口感：鲜、嫩、脆。

在这里须强调，开白花藕不可“糯米塞藕眼”。倘若开白花藕“糯米塞藕眼”，煮三天也煮不烂。须用开红花藕“糯米塞藕眼”，一煮就烂。

在这里有个关键词，采藕时间须掌握？元《至顺镇江志》有详细记载：“……夏间开花时，所取白花下藕，味尤甘脆而美，胜于常时也。”此时藕刚成型最嫩，过了这时的藕，淀粉多了，藕就老了，也就吃不出嫩脆的牙感、微甜的口感、洁白的视感。

藕，《康熙志》记曰：“藕，芙蕖根也，冬月至春皆可掘取，土人于六七月掘而市之，曰花香藕，藕凡有三四节，每节生蒻（荷茎没入泥中可采部分），长丈余，曰蔤（荷泥下茎，“藕丝菜”）节。生二茎：一为藕荷，其叶贴水，其下旁行生藕，一为芰荷，其叶出水，其旁生茎花。”

莲子，《康熙志》记曰：“有红、白藕二种：花红者莲多藕劣；花白者莲少藕佳。莲者，实也。同房各之，俗呼莲蓬，其子曰菂，俗曰莲子。子中青心曰薏，俗曰莲心。”有道是：“白花莲子，宜生吃，红花莲子，宜熟吃。”

藕，从养生学说，低脂肪、低热量，含大量膳食纤维，有助于肠道蠕动，改善消化系统。中医视藕具有清热解毒、养血生肌功效。可用来辅助治疗热病伤津、口渴、便秘等症状。

藕，从营养价值说，藕含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如维生素C、维生素B群、钙、磷、铁等，对人体健康大有裨益。

（作者为镇江市环境检测中心站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