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敏

摘　要  镇江“城市山林”特色源于城山共生的独特格局，兼具生态价值与文化内涵。精巧的体量尺度、可游走的立体网络、建筑的地景化表达及“隐逸”空间设计是营造镇江“城市山林”特色形象的重要途径，山水基底空间、眺望空间、天际线空间、门户节点空间、动态游览空间、慢行网络空间和公共建筑空间是实现“城市山林”特色的主要空间载体。未来需政府、社会与市民协同维护，实现“推窗见绿、漫步山林”的可持续愿景，延续这一特色空间的生态、社会与文化价值。

关键词  城市；山林；特色；空间；设计

1认识：“城市山林”特色的双重解读

1.1历史演进中的“城市山林”文化意象

镇江“城市山林”文化内涵的形成经历了从对立到融合的历史演进。唐代文人受佛老思想影响，以山林为隐逸归宿，如孟浩然“不闻朝市喧”；宋代米芾、陆游等名士则辩证看待城山关系，在享受都市繁华时寄情山水，推动二者意蕴融合。至元明时期，经文人题咏与民间传说积淀，“城市山林”升华为兼具物质实体与文化象征的双重载体。这一独特形象得益于镇江优越的自然人文条件，金山、焦山等低缓山体与江雾相映成趣，既成“比德”审美对象，又通过招隐寺、“米氏云山”等艺术创作被赋予隐逸品格，最终从精英文化拓展为大众生活意象。

1.2区域比较视野下的“城市山林”空间特质

镇江“城市山林”特色源于宁镇山脉独特的区域地理格局。作为宁镇山脉核心节点，其低缓山体（海拔多低于300米）与长江构成“山-江并行”的空间关系，形成“山-水-城”有机融合的独特景观。相较周边城市，南京呈现“中心城区-外围山林”的圈层结构；常州因太湖平原地形山体稀少；苏州以人造园林为主，自然山体偏居西部；扬州江淮平原则仅存零星土丘。而镇江通过宁镇山脉余脉（如南山、云台山）直接嵌入城区，形成“山在城中、城在山中”的无边界交融格局，这在全国城市中独具特色。镇江主城内的低山丘陵既提供生态基底，又与长江共同构成天然景观廊道，形成“山水相映”的视觉特质，既区别于南京的“城郊山林”，也迥异于苏锡常的“平原水乡”风貌。

1.3 “城市山林”特色形象的双重体现

物质空间特色方面，镇江的山体数量众多却体量小巧，山即是公园，城市中点缀着山林，居民出门便能亲近自然。独特的城市肌理使得人们在城市中行走时可以感受到地形的起伏变化，为城市空间增添韵律感。

情感寄托功能方面，“城市山林”既保留了城市生活的便利与繁华，又提供了山林自然的野趣与诗意，兼有“城市物质享受”与“山林自然意趣”的两全之特质。

图1 镇江“城市山林”空间意向图

2转译：“城市山林”特色形象的空间语言

2.1精巧的体量尺度

镇江“城市山林”最显著的特征体现在其精巧的山体尺度上。境内山体平均海拔不足百米，京口三山中金山仅43.7米，北固山55.2米，小而美的体量和尺度创造了独特的空间关系，山体如同放大的盆景，使山体既能成为城市地标，又不会形成空间压迫。镇江主城范围内平均每2平方公里就有一座山丘，这种高密度分布让“推窗见山”成为市民日常。正如宋代米芾所述“城市有深远，不必在山林”，微小尺度成就了“山城互见”的独特景观格局。

2.2可游走的立体网络

可游走的立体网络通过三条特色路径展现，一是栈道巷道，如串联金山、北固山的滨江栈道，云台山麓的民国街区巷道；二是台阶步道，如西津渡古街依山就势形成“五十三坡”，伯先路通过台阶衔接山腰住宅；三是无边界设计，如南山绿道直接延伸至校园、公园和小区。特色路径使市民能在15分钟内从商业中心转入山林步道，实现“逛街即游山”的独特体验。元代《至顺镇江志》记载的“每岁重九，倾城游鹤林”传统，至今仍体现在市民的登山习惯中。

2.3建筑的地景化表达

建筑的地景化实践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形态上，如西津渡建筑群依山就势形成阶梯式院落，英国领事馆旧址通过台地消化高差，镇江博物馆新馆以“山涧”为概念形成裂痕式空间，体育会展中心屋顶绿化延续山势线；材料上，如南山文苑采用本地砂岩砌筑，与山体色泽浑然一体；功能上，如金山寺“寺裹山”的布局将建筑作为山体展示框架，滨江建筑通过退台设计再现“山形”轮廓。“建筑即山体延续”的设计哲学，使城市天际线呈现出如宋代《万里江山图》般的韵律感，完美诠释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营造智慧。

2.4“隐逸”的空间化表达

现代语境下的隐逸特质表现为三种形式，一为“视觉之隐”，通过山体对城市空间的自然分隔，在城区形成如南山绿道、云台阁等“闹中取静”的缓冲地带；二为“活动之隐”，市民可在工作日享受城市便利，周末即刻转入山林漫步，实现生活节奏的自由切换；三为“精神之隐”，城市中保留的西津渡昭关石塔、赛珍珠故居等历史文化遗迹成为现代人的精神地标，延续着“居尘出尘”的文化记忆。这种“隐”不是消极避世，而是通过空间设计保留的精神缓冲带，让都市人在快节奏生活中仍能保持“心远地自偏”的从容，这正是镇江“城市山林”最珍贵的文化基因。

3途经：“城市山林”特色形象的空间设计手法和展示空间

3.1空间设计手法

“城市山林”营建不仅需要尊重自然地形，还需融合环境、景观、建筑、艺术、灯光等多维设计语言，通过色彩、体量、材质、风格、游径等元素的精细控制，塑造“大隐隐于市”的意境。通过整合城市设计、建筑设计与景观设计三个维度的专业力量，构建从宏观格局到微观细节的全方位管控体系，实现“山-城-人”和谐共生的“城市山林”特色空间营造。

3.1.1 城市设计手法

“城市山林”强调自然与城市的共生，城市设计中需兼顾生态、视觉、功能和交通等多个维度，具体手法包括通过划定山体保护红线、修复受损山体、建立30米以上生态廊道等措施维持城市生态格局；通过预留宽度大于山高1/3的观山视廊、采用梯度限高控制建筑天际线达到视线管控目的；在山脚、山腰合理布局低密度文化商业设施，形成梯级开发模式，实现人工建设与自然地形有机融合；构建环山慢行绿道网络，以绿道串联山林与城市节点，辅以限制机动车通行等措施，构建“生态—游憩—交通”多功能网络。

3.1.2 建筑设计手法

“城市山林”的建筑设计需要巧妙平衡人工构筑物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具体手法包括地形适应性设计，如采用分散式建筑空间布局，控制建筑体量，通过错层、跃层等手法呼应地形高差等；将本土建筑、传统材料进行现代化表达，对青瓦、毛石等建材进行创新运用；采用垂直绿化、屋顶花园、透水铺装等生态化界面处理方式；提取传统建筑符号应用于现代建筑设计中，如通过屋顶斜度呼应山势，抽象化山形轮廓等。

3.1.3 景观设计手法

“城市山林”的景观设计需要通过多层次、多维度的手法，在保护自然基底的同时强化人地互动。具体手法包括采用本土植物群落，选用适生树种形成稳定植被结构；做好季相景观规划，如春季的樱花/杜鹃花谷、秋季的枫香/银杏林、冬季的常绿松柏背景林；建立地面（石板步道+木栈道）、空中（树冠走廊+悬挑观景台）、地下（隧道式体验通道）相结合的立体游览网络，构建主次路径系统（主径2～3m/探险径0.6m），结合AR解说和诗词石刻增强文化体验和生态教育体验；利用河流湖泊水体和立体绿化调节温湿度，营造微气候；运用大地艺术和智能互动装置（声光步道/虚拟萤火虫/雾森）提升游览趣味性等。

表1 不同设计领域的设计手法与核心要点

设计领域 设计手法 核心要点

城市设计 生态格局 划定山体保护红线，建立生态廊道

建筑设计 体量控制 化整为零，顺应地形

景观设计 植被营造 本土植物群落构建

3.2镇江的“城市山林”特色展示空间

3.2.1 山水基底空间

镇江主城42座山体、26条水体、131个公园绿地广场构成了镇江“城市山林”基底。主城区内大大小小山体呈现出“城在山中、山在城中”的山城交融景色；城中诸多山体中，以沿江的“三山”和位于城中心的南山最为知名；江河交汇形成了镇江“一水横陈”的大江风貌。城市水系中最具特色的是城市北部的长江，江河交汇处的金山湖，穿城而过、历史悠久的古运河。镇江城市公园主要结合山水资源布置，其中小型山体整体作为公园利用，大型山体则沿山脚局部开发为城市公园；部分广场结合水体布置。

图2 山水基底空间分布图

3.2.2 眺望空间

眺望空间包括视廊和眺望点。镇江主城重要眺望点有7个，分别为北固山（北固楼）、金山（金山寺塔）、云台山（云台阁）、南山、黄鹤山（阁楼）、宝塔山（僧伽塔）、磨笄山（亭）；次要眺望点有24个，分别为润扬大桥、海洋公园、湿地公园、焦山、江河汇、象山、合山、跑马山、宝盖山、苏宁、市政府大楼、禹山、老山、焦顶山、四平山、横山、蛋山、白龙山、马鞍山、小牛山、彭公山、凤凰山、十里长山、南山。眺望点之间形成视廊，根据不同的眺望点与被眺望对象，采取不同的处理和控制手法，如山山互望的平远要保持通畅视野开阔，仰望视点要注意眼前对景与尺度，眺望画面要注意前中后景的层叠关系。

图3 眺望空间分布图

3.2.3 天际线空间

环金山湖、环南山、环大市口是镇江主城重要的3组环视天际线空间，可以体现镇江“城绕山水—山、水、城”交融的风貌景观。环金山湖天际线通过环湖陆上游线和金山湖水上游线观赏。环湖陆上游线方面，金山湖南岸长江路沿线视点有春江潮广场、京口宝鼎广场、江滨公园；金山湖北岸沿线视点有海洋公园、湿地公园西、汝山路闸口。环南山天际线通过6个眺望视点观赏，分别为市政府、黄鹤山、蛋山、白龙山、四平山、南门高架。环大市口天际线通过3个眺望视点观赏，分别为云台山、北固山、磨笄山。

3.2.4 门户节点空间

门户节点是镇江的“城市封面”，可让人“入门见景”，彰显“城市山林”的独特气质。重要的门户节点有5处，分别为镇江西、镇江南、镇江口3个城市快速路主要出入口，以及镇江站、镇江南站2个城市交通枢纽出入口。镇江西出入口出城方向可以观赏到金山、云台山，进城方向可以观赏到五州山、十里长山；镇江南出入口可以观赏到十里长山、五州山；镇江出入口进城方向可以观赏到南山；镇江站北向可以观赏到老城片区城市景观，镇江站南向可以观赏到万达片区城市景观线，二层站台可远观南山、十里长山；镇江南站北向可以观赏到高铁片区城市景观，可远观十里长山，镇江南站南向可以观赏到马鞍山城市景观。

图4 镇江南出入口、镇江西出入口观看到的山景

3.2.5 动态游览空间

动态游览空间是动态连续的车行景观体验线路。扬溧高速、长江路、京江路、焦山路-官塘桥路、沪霍线、檀山路、中山北路共7条路段串接了镇江主城最重要的山水城景观，并与城市门户节点保持便捷联系，可以体现镇江“移步换景的快速游览”景观。

表2 动态游览空间重要路段及景观内容

序号 道路名称 重要路段 景观内容

1 扬溧高速 扬溧高速（长江路） 彭公山、五州山、十里长山

2 长江路 润州路-中山北路 金山

3 京江路 慈寿路 金山、江河汇、苏宁

3 京江路 征润州段 大市口、江河汇、三山、云台山、象山

4 焦山路-官塘桥路 江滨路路口 象山

5 沪霍线 檀山路-九华山路 马鞍山

6 檀山路 团山路-龙脉路 南山、体育会展中心

7 中山北路 和平路-京畿路 云台山

图5 扬溧高速（长江路向西）可看到彭公山、五州山，京江路东段向南可看到焦山、象山，中山北路-金山路（长江路向北）可看到金山慈寿塔

3.2.6 慢行网络空间

慢行网络空间紧密联系市民生活，可依托山水自然资源，融合历史文脉与现代城市功能，构建宜人活力的“区域绿道+城市绿道+社区绿道”三级慢行系统，并形成滨水休闲、都市活力、环山风光、历史文化、森林步道等多类型慢行步道。其中重点构建南山步道、磨笄山步道、黄鹤山步道、京岘山步道4条盘山步道，古运河、运粮河、长山河、团结河、四明河、环金山湖步道、长江路步道、湿地公园步道共8条滨水步道，大西路、京畿路、中山东路、第一楼街共4条历史道路。

3.2.7 公共建筑空间

公共建筑空间包括重要的文化建筑、体育建筑、教育建筑、医疗建筑、历史文化街区/文物建筑等五类，依山布局的各类公共建筑在新建或改造中注重融入“城市山林”特色，如磨笄山脚的润州区实验小学校园设计在建筑空间组合、建筑材料选择、建筑色彩上充分考虑了与山体的关系和镇江“城市山林”地域特色。文化类建筑包括博物馆、图书馆、文化馆、美术馆、非遗馆等，体育类建筑包括体育馆、体育会展中心等，教育类建筑包括各类学校的校园，医疗建筑包括各类等级医院，历史文化街区有西津渡、伯先路、大龙王巷街区，文物建筑有国家级、省级、市级文保单位建筑。

4展望：“城市山林”特色形象的共同维护

“城市山林”不仅是城市的生态底色，更是市民共同的生活家园。维护这一特色形象，需要政府、社会和市民的协同发力。宣传口要讲好山水故事，建设口要优化空间布局，生态口要守护绿色本底，管理口要精细运维设施。各行各业都是“城市山林”的“维修工”，从规划师到市民设计师，从绿化工人到环保志愿者，每个人都能贡献力量。政府需搭建共治平台，鼓励公众参与；社会力量可通过认养绿地、低碳倡议等方式助力；市民则能以“主人翁”姿态，在日常漫步中监督维护，在社区议事中建言献策。唯有通过“共同缔造”，让生态意识融入城市基因，才能实现“推窗见绿、漫步山林”的美好愿景。

参考资料：

[1]丁婉丽、李佳璇，镇江“城市山林”的形象建构，镇江高专学校，2024年第37卷第2期。

[2]边谦，古代诗文典籍中“城市”与“山林”关系的思辨初探，中国园林，2019年02期。

[3]基于风貌保护的镇江中心城区城市设计高度研究，2018年。

[4]镇江市中心城区绿道网专项规划，2017年。

（作者为镇江市规划勘测设计集团有限公司高级规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