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鹏远

随着乡村发展与建设在我国现代化治理格局和共同富裕目标战略中的地位日益突显，乡村规划与建筑设计逐渐成为我国高等院校建筑学专业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乡村振兴是乡村地区经济产业、社会治理、人居环境的全面振兴，其复杂系统属性对乡村建设有着多元化需求引导与环境适应过程。当前以实践和协同为主的乡村建筑专业教学机制和课程体系尚未能完整回应乡村社会空间治理的复杂性特点。本文以空间治理视角切入乡村振兴的建设过程，通过地域性治理模型探索建筑学专业教学改革思路，引导形成特色化、系统性乡村建筑课程体系，以高校教学实践深化论证改革思路的可行性，建构适应地域特征的乡村建筑教育模式。

1 理论认识：乡村建筑“地域性空间治理”耦合模型

1.1 地域性：乡村建筑与自然人文环境的适应机制

地域性是乡村建筑营建的核心关键词。建筑学领域的地域性是以特定地方的特定自然因素为主，辅以特定人文因素为特色的建筑属性。地域性建筑特征包括：（1）回应当地的地形、地貌和气候等自然条件；（2）运用当地的地方性材料、能源和建造技术；（3）吸收包括当地建筑形式在内的建筑文化成就；（4）有其他地域没有的特异性并具有明显的经济性。因此，根据不同建筑材料所开发的建造技术是地域性建筑的主要特征。

1.2 乡村空间治理：时代发展下的乡村人居环境改善需求

随着时代发展，传统乡村空间已不再能够满足如今人们对人居环境的要求。区别于传统城市空间治理，乡村空间治理有着其独特的差异性和复杂性。首先是其差异性，我国地域辽阔，不同的气候、地貌、历史文化、风俗习惯形成了各具特色的乡村空间格局和风貌，地域特征显著。其次是复杂性，乡村空间治理不是对老建筑“一拆了之”的随意重建，而是需要结合当地经济、自然、政策、社群等多方面因素，充分考量后制定出切实符合当地的空间治理路径。乡村振兴措施与乡村空间治理成效的对应性构成二者在乡村振兴科学体系中的衔接关节点。“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为核心的乡村振兴举措体系为乡村空间治理指明了方向，乡村空间治理亦成为实现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

1.3 “地域性空间治理”耦合模型：地域因素与乡村空间治理的交互作用机制

乡村的地域性治理过程，是作为主体的建筑空间与客观地域环境相互适应与作用的过程。针对乡村这一治理主体，除必须考虑到其社群、制度、资本等因素之外，对地域性人文、风俗、空间、自然环境等要素也应有着足够的考量，通过建构多元因素下的乡村建筑营建的复杂系统的模型，探究其相互适应与作用机制。乡村空间治理过程控制模式为在多主体下治理过程当中，维护治理进程的有序性、协同性和规范性起着重要作用，注重对治理进程结束后的环境反馈监测，后期环境与治理村庄的匹配程度在一定时间内通过环境变化得以有限反馈，对完善治理方案、优化治理进程起着指导作用。

图1乡村建设的地域性空间治理架构

2 现实困境：建筑学专业教育的乡村知识模块角色反思

2.1 整体与局部矛盾：建筑学专业教育的乡村模块缺失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建筑学专业导向应向乡村聚焦。如今的建筑学教育体系，多根植于城市建筑设计之上，缺乏对乡村建筑内容的提及。传统课程体系中，建筑设计课程按照“建筑设计基础 (1、2) -水平、垂直空间限定-幼儿园、中小学设计-博物馆等文化类建筑设计-高层建筑设计-医院建筑设计-毕业设计”的主线进行教学，很少涉及乡村建筑设计。而关于园林规划与场地设计等理论课程内容，对乡村规划、乡村场地方面的提及也较少。建筑学专业教育在乡村模块上的缺失，使得如今建筑学专业教育在国家政策的大背景下缺位，没能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2.2 过程与蓝图矛盾：师生对乡村治理过程参与度不足

乡村规划建设不同于城市的空间生产机理，集体土地所有制决定了乡村规划设计只能是自下而上的空间治理过程，此特性导致建筑学师生如若想要参与乡村空间治理，就必须协调乡政府“自上而下”和民众“自下而上”的意见，并且全程参与前期协商与后期乡建营造。建筑学师生在乡村空间治理的全过程参与大大拉长了其时间成本，传统建筑学教学模式以课堂教学作为核心导向，难以在时间和空间上有效参与乡村建设。

2.3 功能与艺术矛盾：建筑作品范式与乡村问题范式冲突

当前建筑设计教学以蓝图形式为主，对于学生作业的评价体系更加侧重于最后的图纸表达，缺少对于过程内容的评判，导致学生过于注重图纸与结果的分数。而较于城市建筑，乡村生态、居住、环境品质等对于乡村建筑来说是更加需要考虑的问题。本应受到重视的场地环境在设计教学当中被忽视，形成建筑作品范式与乡村问题范式的冲突。

2.4 教学与反馈矛盾：教学成果转化与延伸价值冲突

建筑教学及其实践的最终目的是发现问题并反馈于教学课程的改革过程，从而提高教学质量。现阶段乡村建筑教育局限于教育目的的片面性、教学程序的稳固性和授课方法的滞后性，向学生传授知识、向村民改善人居的正向过程较多，而从教学实践过程中适时评估并获取经验反馈的逆向过程缺乏。如教师团队服务乡村建设，其教学成果转化所面临的问题与解决办法多以规划设计方案形式提供，并未在后续教学课程设置中延伸形成全面的经验总结，无法就乡村振兴形势变化和地方特点形成深入的课程改革方案。

图2乡建设计过程的多途径参与机制

3 机制创新：乡村建筑设计教育的课程改革思路研究

3.1 从设计作业到课程体系：乡村建筑知识的模块化嵌入

建筑学教育是服务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乡村建筑教育不仅要将学生培养成精通乡村建筑设计的建筑师，更需将学生培养成推动当地发展的“乡村规划师”。因此，不仅要求学生对乡建设计有着熟练的掌握，更需要有对乡村建筑知识与乡村空间治理知识的把握。但乡村空间治理的复杂性使其很难成体系融入课程教学。因此，对其理论体系进行模块化分割，并分别嵌入到建筑学的不同课程中，通过乡村空间治理理论模块化嵌入建筑学课程体系，来建构具有乡村设计与治理特色的建筑学专业课程体系。如在建筑学专业课程设置中嵌入乡村建筑教育模块，包括在《城乡规划原理》中讲授系统性乡村规划知识；在《建筑经济与法规》中引导学生思考乡村建筑功能配置与建设效益的关系；在《中国建筑史》中讲授我国传统乡村的山水人居思想；在建筑设计、毕业设计等大类设计课程中引入乡村公共建筑设计、乡村环境规划等设计题目。

3.2 从课堂引导到主体介入：乡建设计过程的多途径参与机制

乡村建筑教育的最终导向是通过建筑设计服务乡村建设和发展，需要打通乡建设计的多途径师生参与机制，将教学核心从课堂向更多元主体偏移。在乡村模块教学过程中，依据学生来源地的不同，合理分配设计小组，提高合作团队对乡村的认识。设计课程从建筑学科的策划、规划、设计、施工、运营、维护等全部过程入手开展教学驻村调查，充分听取各方面对乡村建筑的功能要求和风貌构想，挖掘场地环境面临的实际社会问题，提倡从解决问题出发的建筑设计思维。建立高校-乡村-部门-企业多方合作基地，利用合作评图、工程实践、实习基地等方式将目标乡村建设成为学校教学改革的固定组成，学生在长期学习过程中逐渐深化乡村问题认识。多途径参与机制的建立，对于学生的知识拓展、实践能力、专业能力等均有积极促进作用。

3.3 教学场地的扩展与延伸：拓展乡村课堂打破建筑作品范式

建筑作品范式问题的原因在于教学课堂脱离乡村场地，学生对乡村地区的场地环境、气候和文化特色没有切实感受，以至于部分学生的乡村建筑设计作品浮于表面，缺乏实用性与可落实性。教师带领学生走进乡村，对乡村环境、风土人情进行实地考察，以有效激发学生对建筑形式、建筑材料、建筑造型的思考，将有利于学生乡村建筑设计作品多维度融入乡村场地。进行教学场地的拓展与延伸，对于学生打破自己先入为主的惯性思维、提高其思维的开拓性有着积极的作用。

4 实证检验：在镇高校建筑学专业教学机制与课程改革

4.1 乡村建筑设计人才的培养方案及课程设置

在乡村建筑教育培养方案设计过程中，将乡村建筑人才培养目标作为先行前置要素。根据目前建筑业界普遍认可的乡村建筑师教育素质：①认知乡村本体；②培养乡建意识；③强化专门能力特征。从科学性、系统性、实践性等方面明确乡村建筑师所应具备的职业素质。培养方案根据目标制定，在落实校级与专业普通培养要求的基础上，强调从单一城市建筑思维向综合性城乡统筹思维转变，强化学生对乡村问题的认知，培养乡村建筑意识，引导学生学习乡土建筑的地域适应性营建技艺，并通过适当的实践活动提高乡村治理协同能力。

图3乡建设计培养方案及课程设置

乡村建筑课程设置以专业通识课程为基础，引导乡村建筑知识模块在普通课程中的渗透性嵌入。迄今已在城乡规划原理、建筑课程设计、建筑史等课程中形成乡村模块，学生对城乡统筹理论、乡村振兴的城镇化原理、乡村公共建筑设计、农民住宅设计和传统乡土人居特征具有一定的认识。此外，建筑系通过教师团队和乡建实践平台建设，推动师生深度参与镇江地区乡村建筑设计工程，先后在江心洲生态环境保护、村落历史遗产保护等方面形成研究成果。学生通过实践检验课堂知识并产生深化认识，提高对乡村问题的识别性以及专业工程技能。师生团队参加乡村规划学科竞赛、联合设计，通过校际合作与竞争辨识自身专业建设的优缺点，提高建筑教学机制的适应性。

4.2 学生培养质量跟踪与评价情况

人才培养方案是否符合当代乡村建设需求，课程设置和教学方法是否满足乡村社会发展需要，是建筑学专业教学体系改革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课改以学生培养质量跟踪评价作为教学改革的实施标准，以课堂教学评价为核心，辅以学生就业情况跟踪调查，反映教学改革过程中课程设置的合理性、教师讲授水平和学生学习效率，以及社会对本校乡村建筑人才培养的认可度。课堂教学质量评价分为教师自评、学生评估、专家评估三个部分，针对教学内容的体系性、知识深度、实践关联性进行打分评价，亦可通过考试、考查等方式检验学生学习情况，进而发现课程设置与讲授中存在的问题，从而进行专业化调整。

图4学生乡村设计竞赛作品镇江·丹阳

4.3乡村建筑设计培养体系优化策略

当前教改方案较好地适应了乡村振兴战略背景，课程设置对乡村空间治理过程中所需的专业技能、协调能力和职业素养具有一定适应性，但仍存在团队建设薄弱、校际合作缺乏、教学方法多样性不足等问题。由此提出应对镇江本土特点的乡村建筑设计培养体系优化策略。

（1）设置专业二级研究机构，推进乡村建筑设计人才培养：乡建人才的培养不能只着眼于专业课程设置上，学生对理论知识的应用与实践更是乡建人才培养的重要一环。设置乡建二级研究机构或相关工作室，学生能够在参与二级机构的课题研究时对乡建相关理论知识有更深入了解，在参与乡建工作室的设计项目时积累实践经验。在课程学习与实践检验的双线培养模式下，乡建设计人才的培养得以更好的推动。

（2）深化校际合作，开展联合设计和实践活动：乡村建筑深受地域的影响，而单一院校更容易着眼于院校辐射范围内的乡村建筑特点，而忽视对国内其他地区乡建的研究，较为缺乏全局性意识。大学的生源来源于全国各地，对于外省的学生来说，若要在毕业后返乡参与乡村建设工作，以其在校获取的知识储备难以匹配其家乡范围内的乡建需求。因此，院校需对原本单一视角进行优化，深化校际合作，特别是深化地区间的校际合作，打破原本因地区限制所受到的视野影响。以校际之间的联合设计和实践互动作为突破口，在合作之中进行优势互补、文化互补、特色互补，在深化交流合作中突破视野的局限性。

（3）注重乡建课程的灵活性，拓展乡建教学空间：乡村建筑更加着重于场所环境的条件，乡建的设计中对村庄环境、文化、习俗等条件需要着重考量。因此乡建课程不能仅仅局限于教室里，更应该拓展授课空间。在教师带领下灵活开展更丰富的授课活动，如进行实地调研、体验乡村文化、开展村民问卷调查等，以了解乡村的环境气候、风俗习惯、经济文化。教学空间的拓展有利于学生深入了解乡村，在乡建设计中对各方面有着更充分的考虑。

对于在乡村振兴进程中急迫的乡建人才需求，建筑学教学体系急需面向乡村振兴进行有效改革。本文从乡村振兴战略中我市的需求出发，剖析目前建筑学课程体系在乡建模块所存在的不足，以在镇高校建筑系改革实践为依据，从丰富乡建有关理论知识，到课程设置的完善、评价体系的优化等多角度，构建切实可行的建筑学教学改革方案，以满足乡村发展进程中对乡建人才的迫切需求，将有利于我市乡村建设的高质量发展。   

（作者为江苏科技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