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　强

“先秦”一词，在史学界一般是指秦代以前的考古即史前考古和商周考古。包括了考古学年代中的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甚至铁器时代早期。

一、考古发现

镇江城区自从1980年，在丁卯桥路外贸冷库东侧，马迹山考古发现的商周时期遗址开始，与其之后的城区考古项目中，陆陆续续发现了20处先秦时期的古代遗存。现将城区考古发现的先秦遗存，按发现前后顺序择要罗列如下（图一）：

图一 镇江城区考古发现先秦时期遗存位置分布图

1.马迹山遗址 2.中山桥下 3.花山湾古城东垣 4.东吴路市政养护处小山岗 5.铁瓮城北垣 6.南门桥运河大厦 7.丁卯桥路恒发 8.南水桥东侧 9.云台山山顶 10.第一人民医院 11. 医政路金田 12.环城路住建 13.北固山后峰 14.梦溪路汽配厂 15.中山东路东海大厦 16.南门大街第四人民医院 17.丹徒综合开发 18.岗子下战国墓 19.铁瓮城南垣 20.登云门路

1.马迹山遗址

位于镇江城区东南约3.3公里处，外贸冷库东侧的马迹山，东临丁卯桥路与苗家湾路交叉口，西接戴家巷，北临运河，四周地形平坦，为一处高于周围地面的台形遗址。遗址平面形状大致呈长方形，高出现地表3米左右。1980年，镇江博物馆曾对该遗址进行了第一次发掘，发掘面积共50平方米。出土了一批年代属于从新石器龙山时代末期一直至两周时期的遗物，历时1000余年之久。其有以夹砂陶为主的素面陶鬲、鼎、甄、瓮、凸弦纹盒子、噐盖、折腹盆等生活用具。马迹山遗址是湖熟文化典型的聚落遗址（图二）。

2.中山桥下

1984年，在市区中山桥改建工程施工中，于桥墩基础底部附近的淤土内，即距地面约10米深处，出土一件铜戈。通长18.3、宽3.3、胡长9.4厘米。三角形锋，援中起脊，胡较短，阑侧三穿，内上一穿，具有春秋早期形制风格特征（照片一）。

3.花山湾古城东垣

1991年，位于花山湾古城东垣豁口处，第4号探沟的第⑤、⑥层早期文化层中，零星出土了时代相当于西周时期“湖熟文化”晚期的夹砂红陶鬲足、罐、盆及印纹硬陶片等遗物（图三）。

4.东吴路市政养护处小山岗

1991年，位于东吴路市政养护处大门西侧有一高出地面约20米的小土岗（西侧与铁瓮城北垣相连）。其南坡塌方处暴露出唐代东夹城包砖城垣，于是考古队沿城墙剖面布置探方进行发掘。在文化堆积第⑤、⑥层内，包含有夹砂红陶鬲足、甗及印纹硬陶片等遗物，属湖熟文化晚期文化层（图四）。

5.铁瓮城北垣

1992年，铁瓮城北垣发掘南北向探沟，其中叠压在北垣夯土之下文化堆积第⑦、⑧两层中，出土属湖熟文化晚期至春秋时期的夹砂陶鬲足、夹砂红陶片及原始青瓷片等。

6.南门桥运河大厦

位于现今虎踞桥东南原罐头厂内。1995年，在考古发掘时发现一条东西向古沟遗迹，出土了西周至春秋时期的遗物，有泥质斜方格纹、弦纹、绳纹红陶；印细方格纹、斜三角填线纹、三角填线与斜方格纹组合纹、双线间隔长方块填线纹、方块间隔斜三角填方格纹、梯格纹硬陶片等（图五、图六）。

7.丁卯桥路恒发

1997年及1999年，镇江古城考古所曾先后两次进行考古勘探与试掘。恒发工地位于丁卯桥路西侧，北邻金星市场，西接京口物资公司。1997年，在5号灰坑内出土了一组，具有战国风格的夹砂陶釜、灰陶豆和印纹硬陶瓿等器物。1999年，考古发现了先秦时期的水沟、灰坑等遗迹，并出土了西周至战国时期夹砂陶釜、泥质黑陶刻纹鼎足、弦纹与粗绳纹组合纹盆、素面豆、印细方格纹硬陶罐等遗物（照片二）。

8.南水桥东侧

1997年，为探明城区运河的历史，镇江古城考古所选在南水桥以东约20米的北侧河岸，试掘2×10平方米考古探沟。在2号探沟内，深约4.5米的第⑥C层中发现有夹砂陶釜、灰陶豆、红陶直腹罐以及印绳纹间凸棱纹、粗绳纹、篦篮纹、菱形纹、套菱纹红陶片，印篦纹、窗格纹、套人字纹、米字纹、编织纹硬陶片等，具有春秋时期特征的遗物（照片三）。

照片三 南水桥东侧出土的陶器遗物

1.印纹红陶罐残片2.红陶直腹罐 3.印纹硬陶罐残片

9.云台山山顶

1998年，配合西津渡建筑，探测云台山山顶文化堆积情况，在云台山东顶试掘探沟四条。其中在位于东顶东北角第3号探沟内，距地表深约2米的第⑥、⑦两层中，出土有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特征的黑陶镂孔圈足豆、花边足杯及商周时期夹砂陶鬲、甗、罐、扁圆形垫以及各式印纹硬陶片等遗物（照片四；图七）。 

10.第一人民医院

1998年，在配合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大楼建设的考古中，发现第⑤层的8号灰坑及第⑥层的9号灰坑遗迹内，出土有春秋时期的红陶叶脉纹、回字纹、方框填斜方格纹、粗绳纹陶片遗物（图八）。

11.医政路金田        

1998年，在医政路东端偏北金田房地产工地（今江滨医院家属楼），考古发现距地表深约5米，第⑨F层中，出土了周晚期至春秋时期的印方格纹、窗格填线纹红陶片、印菱形填线纹、粗弦纹灰陶片，印米字填线纹、窗格填线纹、篦篮纹硬陶陶片遗物（图九）。

12.环城路住建

位于环城路西侧，北距梦溪广场约100米，南邻万达商城，即原有线电厂大院内。1998年,对该工地实施勘探和试掘，在距地表约5米的第⑤层中，出土西周湖熟文化特点的夹砂红陶罐、釜等遗物（图一0）。

13.北固山后峰

1998年，北固山后峰南侧山腰一处地表较为平整台地上进行考古发掘。腰台东西各有围屏状高地与山顶相抱合，东侧为南北向长廊，西侧高地为古迹溜马涧及石帆楼遗址。通过考古发现，在唐代大型建筑遗迹夯土之下，为西周时期湖熟文化至春秋时期堆积层第⑤层，并出土较多夹砂陶鬲，黑陶豆、盆，印纹硬陶罐，原始青瓷豆和穿孔石刀等遗物。所谓“印纹陶”，是指在陶器上用模印（即先制作纹饰的模子，然后在刚制成而尚未入窑烧制的陶器上用纹饰模子依需压印）的方法形成各种纹饰。在北固山后峰出土的印纹陶中，主要纹饰为：回字纹、方格纹、梯格纹、折线纹、刻竖线纹等（照片五）。

14.梦溪路汽配厂

位于花山路西口广场北侧。1999年，梦溪路汽配厂工地实施勘探、试掘，出有先秦时期遗物，其中有一件新石器湖熟文化特征的夹砂红陶鼎，捺窝纹长条形足，饰粗绳纹，体型较大（照片六）。

15.中山东路东海大厦

东海大厦，位于市区中山东路南侧，东临公交 5 路车终点站，西接东门坡。于1999 年，对该工地进行考古勘探及试掘。在距地表深约4.5米，文化堆积层第⑧层，出土了新石器湖熟文化至战国时期的夹砂红陶绳纹釜、泥质灰陶豆、印纹方格纹、窗棂填方格纹红陶片等遗物（图十一、十二）。

16.南门大街第四人民医院

1999 年，在配合第四人民医院门诊大楼建设考古中，于第3号探井内，深约3.5米处的第⑤文化堆积层，出有春秋至战国时期的印细弦纹黑陶片及印细方格纹、菱形套斜方格与对角线填梯格纹组合纹饰硬陶片等遗物（图十三）。

17.丹徒综合开发

位于矿机路西侧原铸钢厂厂区内（今岗子下路口西侧）。1999 年，开挖 2 米直径的考古探井5号井中，深约4.5米，第⑥文化堆积层出有春秋至战国时期的原始青瓷重圈纹豆及印有绳纹间重框纹硬陶罐残片（图十四）。

18.岗子下战国墓

位于虎头山东南侧，天桥路以南，岗子下路以西。2010年6月，考古发现战国墓葬1座，出土随葬器物13件，其中料壁，漆盘，泥质灰陶豆、灯、鼎、俑头，红陶圈足盘、盉、盨、钫（图十五）。

19.铁瓮城南垣

2004年，在考古发掘铁瓮城南门道路遗迹时，出土有属新石器良渚文化晚期特征的夹砂陶鱼鳍形鼎足和特征属湖熟文化后期袋状鬲足、印纹陶遗物，鬲足其外壁均有烟熏痕迹。

20.登云门路

2023年，在对登云门路唐宋罗城考古时，在城垣夯土下出土有夹砂陶袋状鬲足等具有湖熟文化特征遗物。

二、城区自然地理环境及气候特征

1.按照自然地理环境要素中地形特征而言，镇江城区北临长江，东、西、南三面被宁镇山脉余支逶迤抱合，形成了南高北低走势，南部、西南、东北部为丘陵山岗地貌区，北部是冲积平原地貌区。

镇江城区山脉沿江岸线分布，由西向东大致呈弧形伸展，依次有金山、云台山、宝盖山、阳彭山、唐颓山、黄鹤山、虎头山、笪家山、北固山、花山、合山、京岘山、象山、焦山等。海拔高度约50～80米不等。城区及市郊分布着许多大小山丘，从而形成了山中有城、城中有山的城市山林特色。

北部冲积平原地貌区，是由长江第四纪全新统以后以后海水回升，造成河谷末端或山体边缘被海水淹没，在水动力作用下，泥沙移动沉积逐渐发展而成。另包括沿江低洼地和江中的沙洲，沿江低洼地大都是由古沙洲与江岸相连接而形成。这些沙洲表面呈垄状，有微缓起伏，一般高2.5～4.0米，相对高差0.5～1.2米。由于长江水下横向环流的作用，将北岸崩坍下来的泥沙带往南岸，使镇江以西的江岸开始淤涨，出现了江心洲和边滩并陆续向东蔓延。

2.按照气候特征要素来说，镇江地处北纬31°88’—32°19’之间，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具有明显的季风气候特点：春季风和日丽、夏季高温多雨、秋季秋高气爽、冬季微寒少雨，形成寒暑干湿变化显著、四季分明的气候特征。

城区内有山有水，有平原有丘陵、河网密布，土地类型多样，动、植物、鱼类及矿产资源丰富。这种优越的自然地理环境和适宜的气候条件，为古代先民选择生活住地，提供了理想聚落居址。根据考古发现,镇江早在更新世中晚期就有古人类生活的踪迹。如镇江南山莲花洞发掘到旧石器时代古人类化石、石制工具、动物群化石。到了新石器时代及青铜时代，在城区及其附近由西向东还发现有龙脉团山、松子头、马迹山、鬼山等多处台型遗址，由此反映出古代先民在本区域生活的稳定性、连续性。

三、文化特点

镇江地区素有“控楚负吴,襟山带江”美誉。自古就是四方万国逐鹿的热土。镇江地区先秦时期土著文化是湖熟文化，它在不同时期中原商文化影响下不断发展壮大，具有鲜明的自身特点和文化意义。

湖熟文化聚落遗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遗址为台形遗址，但镇江城区地形地貌有着自身特性，以上20处先秦遗存密集地分布于镇江老城区濒江、河高地或山岗坡面之上，这说明先秦时期镇江先民们就依傍在京口水流域而居，这样便于生活、生产并自然形成安全屏障。如：分布于濒江高地的遗址有：云台山山顶、登云门路考古、市东吴路政养护处小山、铁瓮城南、北垣、医政路金田、北固山后峰考古、花山湾古城东垣、梦溪路汽配厂工地。分布于濒河高地的遗址有：丁卯桥路恒发工地、南水桥东侧、第一人民医院、环城路住建工地、南门大街第四人民医院工地、中山东路东海大厦工地、丹徒综合开发工地、岗子下战国墓。

从以上遗址出土陶系特点上看，主要以几何印纹陶和夹砂红陶为大宗，其次泥质红陶、黑陶、原始瓷、石器。夹砂红陶一直是本区域湖熟文化晚期最主要的陶系。

从陶器类型特点上看：主要是湖熟文化时期先民日常使用的炊器为主，有鬲、甗、鼎、盆、豆、罐、瓮、杯、器盖等，构成一套延续发展的土著器群。其器物造型属本土融合改造后特有的器物群，如袋足鬲、深直腹鼎、圆腹罐、刻槽盆、高柄豆等。尤其马迹山遗址带腹部角状把手的鼎、喇叭形高圈足豆在湖熟文化晚期最为流行。

从纹饰特点上看：湖熟文化早期陶器主要以素面为主，部分陶器装饰花纹单一。到湖熟文化晚期几何印纹陶和原始青瓷数量大量出现。几何印纹陶纹饰由简单到复杂，逐渐形成多种几何纹样组合一起的纹样，其图案丰富、琳琅满目。城区出土遗物中具有代表性的有：北固山后峰、云台山山顶、丁卯桥路恒、南水桥东侧出土的夹砂红陶素面鬲、黑陶豆、红陶直腹罐。纹饰的有梦溪路汽配厂出土的夹砂红陶绳纹鼎。丁卯桥路恒发、云台山山顶出土的黑陶弦纹与粗绳纹组合纹盆、镂孔圈足豆。南门桥运河大厦出土的印绳纹间凸棱纹、套菱纹、斜方格纹等红陶片。丁卯桥路恒发、医政路金田工地出土的细方格纹硬陶罐遗迹印米字填线纹、窗格填线纹、篦篮纹等硬陶陶片。这些纹饰形成了自身特色的制陶工艺并继承和发展。

四、结语

据唐人《初学记·卷八》载：“润州，春秋之朱方”；清人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京城(即今镇江市区)，今府治，春秋之朱方也。”

目前镇江城区考古中，所发现的20余处先秦时期或更早的文化遗存，为我们提供了镇江城区历史的若干新佐证，此类信息显示出镇江城区确有新石器至春秋时期先民留下的丰富的文化遗存。通过史志与考古迹象的双重印证，我们推测镇江春秋时期的“朱方邑”是包括现在城区范围内。但遗憾的是作为城池特性，必须具备有城垣、建筑、道路等遗迹要素。当前考古依据还不够充分，缺少要素的有力证明，待以后的城区考古中加以重视和发现，为探寻早期城市的形成提供重要线索。

（作者为镇江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