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

      摘要 柳诊徵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历史学家、文献学家、教育家，著述颇丰。柳话徵《里乘》五卷，收入明清晚近镇江历史文献资料64   篇，涉及镇江地方政治、儒学、诗文、医学、名人掌故等，为地方文献编辑整理和研究提供新的范式。柳话徵《里乘》卷一至卷四曾刊于《国学图书馆年刊( 1934- 1937 )》，新中国成立后又续成一卷。《柳话徵文集》笫五卷商（务印书馆 2018 年） 收录该书全怢五卷，甚便阅读。然而，该版《里乘》在文字、标点等方面仍有可商之处，兹参考相   关文献对其中的人名、语词、标点等讹误加以考订，以备研究、修订者参考，兼求教于方家。

      关键词 《柳话徵文集》；《里乘》；商务印书馆；讹误；考订

      柳治徵(1880—1956) , 字翼谋，号劭堂、知非，又号龙山，江苏镇江人，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历史学家文献学家教育家曾任职于南京江楚编译局、两江师范学堂北京明德大学、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东南大学、东北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1等94。8 年，当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柳治徵先生著述宏富，影响深远。柳治徵先生有着浓厚的乡梓情怀，热 衷于搜集整理镇江地方文献。柳治徵所著《里乘》，五收卷入明清晚近镇江历史文献资料64  篇，其中卷一16 篇，卷二13 篇，卷三7 篇，卷四5 篇，卷五23 篇，涉及镇江地方政治、儒学、诗文、医学名人掌故等，为地方文献编辑整理和研究提供新的范式。柳治徵《里乘》卷一至卷四曾刊于《国学图书馆年刊 (1934 —1937)》，新中国成立后又续成一卷（载 于1981 年《中国历史文献研究集刊》第二集、1996 年《镇江文史资料》第29 辑）。北京师范大学杨共乐、张昭军主编《柳治徵文集》十二卷，收录柳治徵先生著作14 种、论文165 篇。其中第五卷（商务印书2馆018 年）收录《里乘》全紩五卷，由周文吹、李玉莉整理，简体横排，甚便阅读。然而，该版《里乘》在文字、标点等方面仍有可商之处，兹参考相关文献对其中的人名、语词、标点等讹误12   条加以考订，以备研究、修订者参考，兼求教于方家。

      一、人名考订

      (1 ) 冷士消《江怜阁诗集·海天别》：已亥之难，余郡熔焉，揽涕兴怀，因感无家别等作而成。……乘波直指京江来，快橹轻眼恣超忽。官军屡战时郁蒸，骁骑三千一时没。……岂料前军先失利，万艘飞下一时还。夜半杀声城外起，城里纷纷出城死。两岸人家百万余，尽被戈兵拥都市。[ 1] 6    (卷一《八十三家与陈于鼎》）按：“冷士涓”疑当作“冷士媚”。冷士峭(1628—1711 ) , 清初镇江文学家、藏书家。传见《光绪丹徒县志》等。《光绪丹徒县志》卷三十三《文苑·国朝》：“冷士媚，字又涓，号秋江。世居丹徒镇。……著有《江羚阁集》《绪风吟计2 ]6》50   《。光，绪丹徒县志》卷四十六《书集目 类》：“冷士消《江怜阁诗集》十二卷、《文集》四卷、《清风剑（》并一《卷嘉庆志》）、《绪风"吟[3 ]2》2   此。作“冷士涓＂为特例。《清代诗文集汇编》第一一一[4册] 收录有冷士峭{(汀冷阁诗集》十二卷首一卷末一卷、《江怜阁文集》四卷、《江怜阁文集续卷》二卷、《江怜阁集校补》二卷（文集一卷诗集一卷）附《诗   集目》一卷、《校勘表》二卷（柳治徵校补）、《江怜阁绪风呛》三卷，其中《海天别》见冷士媚《江怜阁诗集》卷三《七言古诗[4 》]37 —气又“尤家别”是唐代诗人杜甫创作的新题乐府组诗”三吏三别”之一，当施加书名号。《光绪丹徒县志》卷五十一《艺文六·诗四·国朝诗》载冷士峭《海天别（有序）[》3 ]196    "焙焉”作“惨焉"'《江怜阁诗集》原亦作“惨焉";"快橹轻嘱”作“快腺轻赋"'《江怜阁诗集》原作“快脓轻瞩"'"脯“同”腺”指一种比桨大的划船工具，＂驯“同”（船）帆"'此借指帆船；“屡战”作“嗟战"'《江怜阁诗集》原作“屡战";"前军”误作“前车"'《江怜阁诗集》原作“前军";”出城死”作“城外死"'《江怜阁诗集》原作“出城死";"戈兵”作“干戈"'《江怜阁诗集》原作“戈丘”

      (2 ) 又请录诸烈妇府志烈女传议 ：顺治岁己亥，镇江城失守。历辛丑，部使者来案讯，进士范绍淳，举人……周统、周涟等，以法论诛，妻……吴氐高氏从例没于官，遂各后先其夫死。可不谓烈矣哉。[ 1]8        (卷一《八十三家与陈于鼎》）按：“请录诸烈妇府志烈女传议”为何浆《晴江阁集》卷十六《议》中篇名，当施加书名号。

      “周涟，＇《晴江阁集》原作“"周[5 ]琏173   。《民国续丹徒县志》卷七《兵事：》＂邑诸生周琏、周统，素相善。两人裳服喜绮丽，H    翩翩座市中。又居奇善贾，饶于贺。一时指而目之，咸曰＇二周＇。已，亥失城狱起，诸在案者利二周财，二周稍吝惜，未得副诸在案者意，遂牵连入狱。二周均以法死。 琏妻高氏，仰药死。统妻吴氏，吞金屑死。闻者谓二周豪华同，货殖同，罹罪同，其妻之先后殉夫亦同。咸为悲叹" 。[6 ]567    此则史料节录自何浆《晴江阁集》之《高氏周节妇墓喝》。《晴江阁集》卷二十七《墓喝》载《高氏周节妇墓喝》：“此陨然而宿草蒙砌者，为周节妇高氏之墓。高氏，丹徒县诸生周琏妻也。“云[5云]269   《;为周统妻所撰。晴江阁集》卷二十七《墓志》另有《周节妇吴氏合葬墓志[5 ]2铭73  '》系

      ( 3)杨钟义《雪樵诗话》卷：二丹徒张佥事九徵以崇祯丁开进士举顺治乙酉江南解元……。《雪樵诗话续集》卷五……。[1 ]11   (卷一《青山庄诗史》）按：“杨钟义”当作“杨钟羲";"雪樵”当作“雪桥”。民国刘承千编刻《求恕斋丛书》本《雪桥   诗话》十二卷、《雪桥诗话续集》八卷，卷首皆题“辽阳杨钟羲撰集    吴兴刘承干参校”见王国维

《二牖轩随录》卷四《雪桥诗话二序》：“辽东杨子勤太守钟羲，国变后寓据沪渎，近编《雪桥诗话》十二卷，嘉兴沈乙庵方伯为之序。" [8 ]24  1   "又有吴兴刘翰怡承干一序云：留诧先生避地之二年，成《雪桥诗话》十有二，卷承干为之校刊。"  [8 ]243

      ( 4《)  成化镇江府志序》：……京口代为名郡 ，介江海北南之间，山泽通灵，元气醇而生物盛，古今事可纪为多，其志尤不可缺。而汴宋前作者无闻，惟郡悴虑宪之《嘉定志》，蛟峰万公之《咸淳志》仅可考，胜国俞用中至顺志例加精密，而国朝永乐中先伯考兰室先生续修之者，于兹百年卷紩亦散佚矣[ 1。]15 1   (卷三《丁氏世学》）按：＂虑宪之“当作“卢宪之"'"蛟峰万公”疑作“蛟蜂方公”，可据《康熙镇江府志》卷一《旧序》载《成化志序[9 ] 》校订。《嘉定镇江志二十二卷提要：》”宋卢宪撰人。《宋·史艺文志》有｀熊克《镇江志》十卷＇，而无宪此书。《书录解题》云：，《镇江志》三十卷，教授天台卢宪子章撰。，《文献通考》亦著录之。此书中称宪者四，条称卢宪者一条，故知是宪之书。叫1 0 ]4《 嘉定镇江志》附录《咸淳镇江志》：”按：《乾隆镇江府志》载方逢辰《咸淳志》叙，述修志之始末，最为详备。盖逄辰以  景定四年官西厅通判，其时守郡者为陈均，命逢辰与黄国用共修《府志》，而咨访于艾庆远国黄开。……据《至顺志》知逢辰为朝散郎；据《乾隆志》知逄辰为淳安人；据《成化志·叙》知逄辰号 蛟峰；据此志之叙，知志既刻成，逢辰即去任。至于其后更为何，官则不可考矣。叫1 0 ] 322- 323 《 乾隆镇江府志·旧序》载《成化志序[ I I] 》作“蛟蜂”而非“蛟峰”。“ 至顺志”指元俞希鲁编纂《至顺镇江志》，依前《嘉定志》《咸淳志》之例，应施加书名号；又”于兹百年”后当逗断。

      二、语词考订

      1. 赵翼《青山庄歌》：……相国勋名在庙廊 ，清贫未有午桥庄。令孙继起为方伯，分陕曾栽召伯棠。罢官转徙常州住，百亩林扁供散步。入门便陋旧规模，大笑前人太寒素。已编钱浔买堂成，拼倒金篇将地步。……一重一掩景回环，某水某邱途错互。倚杖疑探栗里幽，汛舟讶入桃源误。……法曲犹传部筝，新腔催打花奴鼓。反腰贴地骨玲珑，擎掌迎风身媚嫔。阿谁棋墅伴壶 觞纬 儿罗帐乐未央。[1 ]17    (卷一《青山庄诗史》）按：赵翼《限北集》卷一《青山庄歌[ 1 2》] "转徙“作“归徙"'指罢官归乡移徙；”规模”作”规撫"'"撫“同“模＂，意同规划；｀｀拼倒”作“倒”，意为倾倒；＂步”作“布”，布满；｀｀汛舟”作“汛舟"' 即泛舟；”部”作“菊部”，泛指梨园行，传说宋高宗时内宫有菊夫人，善歌舞，精音律，宫中称为“菊部头"'"菊部”之称源出于此；＂媚  ”作“媚抚"'意为美好可爱；＂缔儿”作“缔几＂，意指铺上缔锦的几案。据《青山庄诗史》前引《张氏·家青乘山公行述》[1      ]12               可知，康熙南巡时，赐镇江籍大学士张玉书白金千两，张玉书嘱其子张逸少（字天门）购得常州北门外昊氏庄（今属江阴），建园林别墅名青山庄，未成而张玉书病逝，后张逸少及其子张适移家于此。

      (2)《于清端公政书·江南通志序》：我皇上御极二十有二年，癸亥，礼部奉旨檄催天下各省通志馆三月成书。臣成龙承乏两江总督，应董其事。……并董在局诸臣就明继晷，敏皇将事计  六阅月而书成，共计七十六卷。[ 1] 22  —23    (卷一《何雍南修＜江南通志＞》）

揆 于成龙《江南通志·原序》[ 13]    " 馆”作“限"'"限”意为限定；“董”作“董厉"'"董厉 ”意为 监督督促；“共计”作“共"'"共”意为总共。

      ( 3) 王步青《见山楼记》：……羁余舍北固草堂 ，陡山巅望四远，妙高、浮玉两峰，吃立于江涛 森中。……断壑连冈，所至罕穷其境。岁二月，再过西郊，访祝君荔亭，登其所谓见山楼者。  君家近市，楼翼然矗起间巷闾。……美事赛裳攀跻，所见果无非山也哉。若夫楼以下有亭、有 廊 有阁，老树扶疏，竹梧环翠，一亩之宫，曲有奥趣。[ 1]38    0      (卷五《沈归愚与余江千》）揆   王步青《巳山先生文集》卷五《见山楼[记14   ]   》"陡”作“陟",意为攀爬；“断壑”作“断壁";

“再过“作“舟过";"间巷闾”作“闾巷间”，意为里巷中间；“美事”作“奚事”，意为何用、不用；“老   树”作“老树”，其后“扶疏”指老树枝叶繁茂分披的样子。王步青，江苏金坛人，字罕皆，别号巳山，清初儒学大家陶弘景《真诰》称＂（茅）山形似＇巳', 故以旬曲为名焉。“其号盖取于此。

      ( 4《)  感赋二首》（ 卷八）：……将军战鼓桴谁执 ，老宋诗篇壁尚笼。指点楼台晴雪后，瓜痕犹认奋飞鸿。[ 1 ]380     (卷五《谢启昆与黎世序》）揆 诗载谢启昆《树经堂诗初集》卷[八1 5 ] 。“老”宋原作“老守"指, 老者、老人；宋苏轼《赵德麟钱饮湖上舟中对月》：“老守惜春意，主人留客情。”“瓜痕犹认奋飞鸿”原作“爪痕犹认旧飞  鸿”。苏轼《和子由泄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谢诗盖化用苏诗典故。

      三、标点考订

      (1《)全祖望郎张公神道碑》：癸巳冬，复闲行入吴凇寻 招军于天台 ，……甲午再 入长江，……故诚意伯刘、孔昭亦以军会，或曰孔昭南都之乱臣也，公何以不绝之? [1]5 (卷一《顺治十一年镇江军事》引《銡墒亭集》）按：＂《全祖望郬张公神道碑》“标点当改为“全祖望《郬张公神道碑》"'见于全祖望《銡琦亭集》卷九，原名《明故权兵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讲学士邺张公神道[ 1  6碑]  。“》闲行“原文作“间”行，意即潜行、微行、秘密行走。“寻”意为不久，当与“吴凇“旬断；“诚意伯刘、孔昭”顿号有误，当删。刘孔昭，刘基后裔，袭封诚意伯。《明季南略》卷三《刘孔昭陵侮张慎言》：“刘孔昭，号复阳，浙人，袭诚意伯，官操江。"  [ 1 7 ]60

      2. 水竹邮人辑《清诗汇录，京》口作者六十一人，而严丽生先生学捡海云堂 ，诗未入斯选。盖京江耆旧集《江苏诗征》刊行时，严先生尚生存，故不之录其诗。初印本世既罕遗[ 1。]4 1  (卷一《海云堂集》）按：“海云堂，诗”标点宜改为“海云堂诗”，严学捡（字丽生）著，后文有“《海云堂诗文钞》“ 可参；“京江耆旧集”宜施加书名号，《京江耆旧集》《江苏诗征》皆王豫等编。“其诗”后旬号应 前移至“故不之录”后。《雪桥诗话三集》卷九：“丹徒严丽生大令学捡，少时随宦四川，与姚公子春木有齐名之目。《海云堂诗文》几可与吴巢松抗" [7手] 清。刘锦藻《皇朝续文献通考》卷二百七十五：｀＇《海云堂诗钞》十四卷《补遗》一卷《词钞》二卷《文钞》一卷，严学捡撰。学捡，字丽生，江苏丹徒人。嘉庆甲子举人。湖南候补知县叫1。8   ]

      ( 3《)  张文襄公年谱》卷一：……该御史又云明亮阿桂等获咎逑问 ，旋即起用等语。……国家刑宪自有权宜，其赦宥者非情有可原，即功浮于过者也。英亲王勘定中原可谓功矣，而幽死 年羹尧，削平青海可谓功矣，而缨首张广泗，开辟苗疆可谓功矣，而大辟一意姑容，究恐尤此政体。[ 1] 55       (卷一《胜保与吴台寿》）按：”又云明亮阿桂等“标点宜改为”又云，明亮、阿桂等";"国家刑宪自有权宜，“标点宜改为“国家刑宪，自有权宜。";"而幽死””而缨首””而大辟“皆当属前旬读。《清史稿》卷   二百一十七《太祖诸子二·阿济格传》：＂（英亲王）阿济格，太祖第十二子。……多尔衮左右开阿 济格欲为乱，郑亲王济尔哈朗等遣人于路监之。还京师，议削爵，幽禁。……十月，监守者告阿济格将于系所举火，赐死。" [ 1 9 ]90  1 4  — 9018    《 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五《年羹尧传：》“年羹尧 ，字亮工，汉军镶黄旗人。……遣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步军统领阿齐图赍诏谕羹尧狱中令自"   [   1裁9     ]10。355          — 1  0365  《  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七《张广泗传》:“张，广汉泗军镶红旗人。……下军机大臣会刑部议罪，当失误军机律斩。十月二，斩广泗。叫19 ]10398     — 1 0402

      ( 4)斯贵《明故中顺大夫广东按察司副使补斋先生丁公墓志铭：…》…岁余，入贺至清远，峡山水暴涨，时舟已发，不可御，先生度不可免，阖窗端坐，与侧室陈氏、二子咸启暨二女俱 没。……其治亲丧考，索周至纤，悉备举然，哀毁骨立，见者无不感动。[1  ]155           (卷三《丁氏世学》）按：＂岁余，入贺至清远，峡山水暴涨”标点宜改作“岁余，入贺。至清远峡，山水暴涨”。清远 峡，是珠江水系干流北江河道中的三峡之一，为北江中下游的分界点。斯贵《戒庵文集》卷十七《墓志铭》载此铭“二子咸启”作“咸启二子"  [20 ]  。“ 其治亲丧考，索周至纤，悉备举然，哀毁骨立“标点宜改作“其治亲丧，考索周至，纤悉备举，然哀毁骨立＇＼探索研求周到，细微详尽具备并实   行。

      结语

      《柳治徵文集》的整理出版对于推动历史学家柳治徵先生学术成就的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因整理者在点校整理过程中，没有对柳治徵论著中所涉及的史料进行全面认真的     覆核，导 致文字 、标点等方面还 存在一 些讹误 。本文以《柳治徵文集·里 乘》为例 ，举 出 12 处讹误加以考订，希望为研究者和修订者提供参考，所言或有未当，祈请方家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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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为江苏大学文学院副教授）